融会贯通 不断新我——费新我书法艺术赏鉴
来源：【中国教育报】
您是否想过，一位书法家如何在右手废黜后，用左手重塑艺术巅峰？费新我（1903—1992）正是这样一位传奇，他以“左笔”蜚声中外，成为20世纪书坛的标杆。早年他在上海谋生，涉足经商、书画、武术等多领域，后来开设书店、编辑画册、从事广告设计，并探索国画创作。至20世纪50年代，他已确立美术教育家地位，国画作品享誉艺坛。1958年，年近六旬的费新我右腕患病，艺术之路看似终结。但他绝地反击，毅然用左手从头练起。凭借高超的艺术起点、强大自信和顽强意志，他博采众长，刻苦不辍，终成一代大家。《费新我传》记载：他常自诫半路出家，唯有加倍努力，即便成名后，仍数十遍临摹名碑名帖，深夜研读古代书论，灯下孜孜不倦。其独创的“新我左笔”，如李白诗“清水出芙蓉，天然去雕饰”，章法奇妙、气贯长虹，节奏鲜明，视觉冲击力极强，观之令人心旷神怡，为后人留下宝贵借鉴。
化熟为生
1985年，费新我在杭州书法讲座中探讨“行易知难”，对比“熟、巧、顺、正”与“生、逆、拙、奇”。他的左书属于后者，每一笔讲究质量，韵味深长而不流俗。事实上，费新我右手病变前的作品平平，但左手书写打破数十年习惯，反而带来生疏与滞涩感，成就凤凰涅槃般的再生。德国美学家黑格尔指出，艺术家高度熟练后，技巧易沦为枯燥手艺，落入“熟到极处，俗到极处”的陷阱。费新我在艺术熟练濒危时，意外获得新生机，摆脱熟境。艺术成长必经熟练阶段，但大家不主故常，追求熟而后生，如清代宋曹所言：“书必先生而后熟，既熟而后生。”这种境界求新求变，吴昌硕临习《石鼓文》日日新境，便是范例。《周易》强调“革故鼎新”，费新我的成功，正是自强不息与创新精神的体现。
以隶为行
以隶为行，即以隶书笔意写行书，费新我在《怎样学书法》中倡导融会贯通。他举例邓石如、伊秉绶等大家活学活用，但反对直接模仿，主张学其精神，以一二碑帖为基础，专研思考，终会豁然开朗。他强调刚柔相济、峻涩并行，关键在多思多练。启功评其“新翁左臂新生面，草势分情韵倍长”，其中“分”指隶书，“草”指行草，可见费新我将隶意融于行草。通常，隶书重精密排叠，行草求流畅自由，二者难兼。但费新我用左手执笔，独创滚笔、捻笔等方法，手腕协同，每一笔内收蓄势，如太极般外张内敛，行笔艰涩而意蕴无穷。其横画带隶意，放中有留；捺笔取逆势，苍劲韧性；竖画摇曳多用垂露，撇画左鼓生动；点画信手天成。结构大胆摇曳，章法参差错落，虚实相生，创造凝重中见奔放、精密中含散朗的独特风格。这种创新融会，推动艺术不断前进。
画理入书
费新我作为功底深厚的画家，中西兼修，山水人物无不精擅，这赋予他独特视角。他认为国画用笔如勾勒、皴擦、破墨等，可丰富书法表现力。结体上，单字如“小章法”，全篇如“大章法”，需运用美术原理：参差而平衡、变化而统一、对比而调和，先制造矛盾再化解，避免平铺直叙。他强调“计白当黑”，构图讲求虚实相生，展促互动，变化万千。李刚田评其书法从书斋走向社会，具现代艺术属性，借画理而不美术化，在传统与现代结合部寻得坐标。费新我以画入书，单字看似失常，整体却神气兼备，达至高境界。
从费新我的历程看，他临古功深，但创作自成一家。当代书坛，部分人追逐“唯手熟尔”，跟风流行，作品千人一面，缺乏厚重感。如今信息便捷，馆藏开放，大众审美提升，为何大家稀少？历史书家重综合素养，而当代分工细化，书法者罕能触类旁通。我们应深研近世大家如费新我，汲取经验，或可培育新时代巨匠。
（作者：程仲霖 单位：中国劳动关系学院。本文系《工匠精神视域下金石书画赋能职工美育的路径研究》［25XYJS016］阶段性成果之一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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